拥挤的废墟

    傻瓜，我十五年前就想写信给现在的你；十五年后我还没有收到却想写信给那时的你。傻瓜，你知不知道我时常回忆起你有这么一个七彩斑斓的童年，总是充满妒忌又无可奈何。傻瓜，我知道你想告诉我你将成为怎样的自己，现在的我活得还算不错，是不是你当初设想的那样其实并不重要。
    前天我看到街上有个小女孩在蹒跚学行，每走一步都像得到一件心爱的玩具那样充满惊喜和快乐，你小时候是否也是这样？我知道你有时比这还要简单。你发呆时傻乎乎地笑，我问你笑什么，你说我有笑吗，然后继续。你看到街上滑稽的流浪猫咪，一上午都在回想那套动作以致失神被责。你接个毫无幽默感的问候电话，也会轻快一天。
    你是如此充满幻想冲动和奇特思维的男孩，你像疯子那样想象一些一般人不会或不屑一做的事，有时甚至行动。后来发现原来世上牛人多的是，你何尝不想成为他们的一员？所以你总是怀着一颗躁动的心。庆幸，那个依然是我。
    你说你不想离开学校，怀念那些和同学们放肆但不放荡的默契日子。你说你曾在学校里混得很好，突击复习也能拿到高分转眼又恢复那个活泼好动的你。
    你工作之后的按部就班并没有给你带来多少成长动力，所以你买了一大堆电脑、绘本、星座、心理、文学、魔术、财经……的书摆满房间。每晚像数星星那样清点它们。我喜欢这个爱读书而多于玩电脑的你，虽然你的书大多成了收藏。
    你要问起我记得哪些事哪些情哪些人，我回答你一些事一些情一些人。
    什么事？我把它们打包成记忆。所有往事都不消一提，所以只需记得这个感觉，无论欣喜哀戚，都是你的，不要忘记。
    什么情？亲情最为可贵，一生无法偿还；友情有保质期，希望历久弥新；爱情何其短暂，不变亲情便成无情。
    什么人？终生机密。长大后认识不少新朋友，即使是过客也是贵客。想起你小时候工厂大院里的伙伴，有时发觉那种纯真还在。
    提醒你，理想从没有擦肩和放弃过。如果有一天准备好了，我和你一起飞翔，降落在新世界，决不食言。
    写信给十五年前的你不是要纠正你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你按你所想的活下去已经足够。
    二十七年来，你的生活和生命像涓涓细流琮铮而悠长。从未逆流而上或者飞流直下。我知道你可以接受但这并不是你想要的。
    亲爱的自己，你愿不愿意再等等，或许精彩跌宕的将来就在不远处等你？
    你不知怎么回答，你还小；但我回答愿意，因为我长大了。

　　2010年，谢谢一些人，无论你认不认识我。

　　（按时间顺序排名）
　　tnehzargwol：倘若兄弟如衣服。在我寒冷的时候，你是最厚重的一件。
　　gnaiquw：良师、益友，足够概括。
　　iynij：宅。能不能在我脱机的时候也找一找我？
　　ykciv：找不到比你更好。从前这么说；将来，永远也是。
　　nauqoaix：有着卡通版笑容的男人。
　　gnoixnaijgnoh：两个茫然的人遇到，会不会发生负负得正的奇迹？还记得sad要放在心底。
　　trofmoc：我们交换平淡生活中的小故事，每每那时我就听不进其他。什么时候再亲口、当面、对我讲？
　　nolleh：八年前那声羞涩的招呼，没想到友谊可以延续至今。
　　gnitoaix：不知道什么原因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联络减少。好朋友真的住进你心里面了吗？
　　eetuis：这辈子只记得两个号码：一个你的，一个我自己的。脑中尽是那些默契无间的片段。
　　reiuh：最在乎我的人；其实，我也在乎你。这一刻，别与时空计较。
　　ayay：别忘了我也曾经在你隔壁。
　　tm：最特别，不解释。爱看你鄙夷的眼神，我通常是装着被射到啦。
　　uoynahseheh：首次和阿姨做朋友。
　　secsippeehs：2010最后一份厚礼。
　　gunehcohgnap：教会我，人间尽是黑色幽默。

　　谢谢你们。
　　谢谢你。

孩提时
我发现了这个街角
从此
喜欢站在一边
看着世界

太阳从这边慢慢坠落
到那边会重新升起吗
我把结局留给以后

大雁从这边整齐掠过
到那边有一片湿地吗
我把结局留给以后

救护车从这边呼啸而去
到那边迎接新生吗
我把结局留给以后

男孩从这边捧着玫瑰前行
到那边能找到爱情吗
我把结局留给以后

后来
我满怀希望
走往街角的另一边

失望
与这边别无二致

没有阳光
没有湿地
没有新生
也没有爱情
什么也没有

总以为平凡的对面会是惊喜
我把惊喜留给未来的自己
难道只是一直骗自己

后来的后来
已经不爱守候在街角
期盼那些两边打通的风景

我发现了故事的真相
没有惊喜平淡如水
仅余一叠并不华美丰盛的记忆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

然而
也曾温暖
也曾鼓舞
也曾希望
也曾幸福

　　从北京回到广州那会儿，难免矫情。
　　纠结无助，浑身无力。微博上尽是一些患得患失的字句——
　　a.不想再在父母庇荫下生活
　　b.怀念一个城市诚然不是为了风景
　　c.戒掉北京，注射广州，但思念和伤感并没有减退
　　d.……
　　现在稍微康复。
　　10个月前，对vicky说，“要看看我在北京照的相片么？”
　　“好。”
　　“改天给你。”
　　承诺没有忘记，怎敢忘记，怎么忘记，怎会忘记？
　　趁着这个混着生活的空档，整理一下北京游记，以作留念。
　　足足11.9GB.记忆不少，择优选发。
　　2009年7月10日下午六时。广州东站出发。
　　2009年7月11日下午三时。到达北京西站。


一辆从境外开来的列车



第一次认真在火车站浏览



簋街，外地游客必去，我去了

　　我来了，想试试和你有没有默契？
　　这是第一天，第一夜。唯一印象，即使炎夏，北京的自来水仍很冰凉。

　　今天早早出门，早早来到公司，早早拿出方便面和水杯，直往进餐区而去。
　　一切都井井有条。
　　打水，只有制冷一档；亦可，先来半杯冷水。
　　按下加热开关。把调味料倒进面碗里去。
　　一切已准备就绪。
　　接下来当然是等待，等待最无聊。
　　去后楼梯把包装扔掉。
　　按开门键，开门，打开垃圾箱的盖子。由于没人，摆了个非常酷的姿势，把垃圾甩进去。
　　没隔两秒，“砰”的一声，杯具发生……
　　走火通道的门自动关上了！
　　杯具一：工卡忘戴，开不了门（从后楼梯进办公区须刷卡）；
　　杯具二：手机没带，无法呼救；
　　杯具三：敲门两分钟，外面的世界仍然很安静；
　　杯具四：对着摄像头做动作，没回应；
　　杯具五：下去十六楼（我们公司在十六、十七楼，我在十七）做杯具三、四的动作，仍然徒劳；
　　杯具六：早餐没吃，只有半杯冰水。
　　一早就昭示要我加强身体锻炼是不？好，天无绝人之路，走路下去二楼（办公区最低层）。
　　走到十二楼，发现走火门没关，看来人品还行，出去，一片烂工地，赶紧回撤。
　　走到十一楼，未见人先听见有人在训话。原来是中广保安的早课。
　　赶紧找电梯。
　　在十七个平均身高1.85米的保安的注视下，我躲进保安电梯。
　　按下二楼按键，心境坦然。
　　走出电梯，竟然在B栋，寻路回A栋。
　　时间过去甚久，还来得及在八点前回到电脑前发稿么？
　　赶紧坐电梯回到十七楼。
　　一出电梯门，那熟悉庸俗的面门装饰，那扑面而来的袭人热浪，让我热泪盈眶。
　　原来我人品还没到零。
　　杯具七：忘戴工卡，开不了门；
　　杯具八：在门外见到座位上有半个脑袋，就是不抬头看我一眼；
　　杯具九：敲门，那半个脑袋更深埋了。
　　等待、又等待、再等待……
　　无数次电梯上升和坠落，屡和十七楼擦肩而过，就是没停在本层。
　　好不容易，有人来了，开门。终于回到进餐区，发现方便面安躺桌面，情绪十分稳定。
　　泡面，打水。
　　回到座位，八点整。
　　人品满格。

　　如果命运是微风
　　你是不是一颗种子
　　如果你在发芽
　　哪片树荫下可以找到你

　　柔弱富有情趣
　　敏感又易受触动
　　谁创造了感性的双鱼
　　三月份的那次春天
　　把你送到妈妈跟前

　　在彼此的眼中
　　我俩都是孩子
　　看见斑驳的阳光
　　就会笑眯眯
　　多愁善感的下雨天
　　也想学它哭泣

　　有没有那样一个人
　　和你分担发慌的寂寞
　　也许你也需要
　　偶尔饱满的孤独
　　不必抱怨那个偏执的结果
　　这样的剧情
　　是不是轻松许多

　　我只想你拥有
　　没有雕刻的快乐
　　尽管挫折模糊了双眼
　　但我依然努力着

　　生活叮当作响
　　你听过没
　　烦嚣世界
　　有一首你最喜欢的歌

　　世上有多少个
　　美丽
　　勇敢
　　快乐
　　幸福的你

　　你是可数的形容词
　　你是唯一

作者：苏叔阳
 　　【我是健康的病人】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患有肾脏肿瘤,是1994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当时一下就蒙了,那年我56岁。有10天的时间我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得这个病?后来慢慢熬过了那段时间。
 　　面对可能的死亡,我天真地想,黄泉路上无老少,6岁、26岁、46岁、56岁……多大岁数的人都有,赶上哪岁算哪岁,烦也没用。
 　　后来我的肾癌出现了转移,转移到肺了。那时中央电视台的一台晚会要我去朗诵诗歌,我在家排练时嗓子里咳出血,开始还以为是用嗓过度,后来才知道是癌症转移。不过那会儿我在思想上已经很积极了,准备手术前,医生们研究具体方案是当着我的面讨论的。我非常感谢这两位医生,他们让我始终处在一个非常明白的过程当中。
 　　这些年我完成了很多事情,写了很多文字,到现在有二百多万字了,出版了七八本书。1994年我做了左肾切除术,8年后,我的癌细胞转移到左肺,我又做了左肺叶切除手术。手术后,我积极配合治疗,每天吃几大把药,我把它当做功课。又过了两年我的脾脏里又有了癌肿,我又做了大剂量的放疗。我从未丧失对生命的信心。我照样快乐,该玩的时候照样玩。我觉得人生是有意义的,生活是可爱的。
 　　仔细想想,病对应着不病,就像假恶丑对应着真善美。假如没有假恶丑,你就不知道真善美是什么样的;假如不生病,你就无法体会健康的宝贵。我是在得病之后被选为电影家协会副主席的。工作上有一些事情需要出头露面,有人说,你这么大岁数了,身体又不好,还这么辛苦干什么?我不是为了出风头,做这些事情是因为我热爱生活。
 　　对于自我健康管理,我的体会是:生命至少有一半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如果得病以后你能够正确对待它,那么在遇到坎儿的时候,别人拉你一把,你自己加把油就过去了。如果自己不努力,别人再怎么拉也没用。说句心里话,我现在没觉得自己是个病人,也没把自己当成一个七十多岁的人。我觉得我还年轻,活得也挺健康。干脆把病当成生活中的一个朋友,一起玩呗!我想我应该是健康的病人吧。 　　 　　【病中情味—树叶】
　　我几乎没有想过,一片树叶会有这么多的变化和色彩;我也从没留心过树叶对于树枝的装扮有多么丰富。第一次住院之前,活了五十多岁还没有空儿整天瞧着同一根树枝发愣。住进医院,从春到夏,我守在一个窗口,盯着一根树枝,从早看到晚。 　　春节刚过,暖风还待在老远的南方。树枝可是等不及了,它们急急忙忙攒足了汗水从根到梢让自己活软起来。病房里极静,日日夜夜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北京的春天多风,过去令我厌烦,可此刻却盼着有树枝在风中敲打窗户。在静静的病房里,风声就变成了命运交响曲。树叶、花蕊就是生命的精灵。它们每天探头探脑地从窗外向我问安,我还好意思不给它们一脸好气色吗?我还好意思不使劲儿地活着,一天天结实起来吗? 
　　小时候管杨蕊叫“杨树狗子”。那时淘气,捡起落在地上的杨树狗子,插在鼻孔里成为两绺紫檀木色的胡须,背着手在人前走来走去,神气一番。那时候说什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老,更想不到自己老了会成什么模样儿。才多少时候,咔噔一下,我老了,满头华发,婴儿似的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的杨树狗子。
 　　终于听见了沙沙的春雨声。往日里春雨真的像听不见了,因为哪怕是再细微的市声也盖过了春雨润物的声音,可是今儿听到了。不知为什么,竟会有泪珠爬上了我的睫毛。
 　　从知道自己得了凶险之病起,我可是没掉过眼泪呀!我知道掉眼泪没用,病不怕这个。可为什么外头下起雨,我眼里却湿漉漉了,是春天惹的祸,它让我想从病床上跳起来去外头淋一淋。从今儿起我当更喜欢春雨。
 　　当叶子像婴儿般攥着拳头的时候,我被推进了手术室,去经历一番大限的预演。当我从麻醉中醒过来,伴着剧痛,窗外又飘进滴滴答答的春雨声。这一回,雨打嫩叶,声音更好听,弄得我简直不敢呻吟,怕这呻吟搅乱了生命的乐章。
 　　3天以后,在一片树影婆娑中,我被护士推着走过春天的树下,回到我的病房,歪头往窗外一看,好家伙,齐刷刷一排小巴掌似的杨树叶子在窗外招手。
 　　Z医生告诉我,在那间病房的窗外,有一对筑巢的喜鹊,正在加紧工作。我忍住痛,一步步蹭向那间病房。那屋里的病友和我一样,都招惹上同一病魔。
 　　过了些日子,Z医生告诉我,小鸟出来了。我急忙去看,只见树叶间,一只大鸟飞来,在那鸟巢中齐刷刷伸出4只张大的鸟嘴。就在这一天,那屋的病友去了,走得匆匆忙忙。也许在最后一刻,他也瞥见了那刚刚出世的小鸟,他带着生命的礼赞走向另一个世界。
 　　我知道,病房里最强烈的情绪便是对生命最浓最执著的爱与追求。过去我以为医院总与死亡挂钩,现在我明白了,没有对生命的热爱,就没法儿整天面对死亡。树叶、小鸟、雨水、风声,所有从活泼的世界捎来的信息,都给人生以力量,让死亡倒退。我知道我正在步入老境,但老并不意味着对生活失去兴趣。生理的衰退远不如心理的老化可怕。
 　　当窗外的树叶终于搭起一片浓荫时,我走出了医院。痊愈与否,交给自然,交给命运,我拥有的是自信与期望。就算是梦想,难道我没权利做个好梦吗?就算我是根干枯的枝条,毕竟度过了所有的季节,不论是翠绿还是枯黄的树叶都会在我的枝头装点出一幅好的风景。
 　　【孙辈,生命的延续】
　　第一次查出癌症时,我已过而立之年的长子正在恋爱。亲家完完全全出于好意,催我的儿子和他的女儿赶快成婚,及早生子,好让我在有生之日看到接班人。想到我弥留之际,用颤抖的手指摸摸新生孙儿细嫩的皮肤,让一丝慰藉、满足的笑纹儿凝固在脸上,也是一种凄婉的美。那时,我必毫无怨尤地同这个世界告别。
 　　可是,真怪,我竟在刀下活过来了,多年之后,尚无去意,那幅凄美的画面一时还不能完成。而我的小孙子已渐渐长大了,他那活泼可爱的模样儿,让我心里漾起从未有过的幸福。
 　　有了这孙子,我的心情有了巨大变化。总想亲亲他的小脸儿,内心里有股憋不住的喜悦与美滋滋的热流。他不在身边时,我就把他的“玉照”置在案头,笑眯眯地看,总也不厌烦。
 　　我觉得他是上天赐给我的生命的酬劳。在我辛苦坎坷的一生中,上帝—倘真有—将他赠给我,来回报我对生活的真诚。正如我们兄妹的努力长进是对我母亲的回报一样,他是上帝给我的慰藉,或许借助他新鲜的生命来挽救我的绝症,让我在生死交叉线上站起来,再向生活的深处前行。
 　　我有了一个如我初生时那般模样的孙子,但我依旧不觉得老已来临。当他的小手抓扯我的白发,我觉得他是在撕去我过往生活的沉重与悲苦,将强壮又发还给我。
 　　我在病重时,曾给自己立下一条戒律:“能动弹绝不站着;能站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躺着。”这戒律让我迅速从病榻上起来。有了第三代,我重新施行这戒律,尽一切可能,在生活的力所能及的领域里奔跑,让生命去燃烧,因为燃烧是美丽的,何况我有一个延长了的生命。
 　　有了孙子12年后的现在,我真的极想告诉所有我识与不识的朋友:我如今是个快乐多于忧伤的老孩子。感谢生命的恩泽,我的晚婚的二儿子、儿媳又为我增添了一个快乐的公主。她来得真是时候,当我因写一本对我来说极为困难的书,为此辗转病榻时,她来了,带着强大的生命的气场,不可战胜的微笑,给了我重又站起的力量。她明亮的眼睛为我照亮了我不老的青春……
 　　(汝艳红摘自《金色年代》 2009年第9期,本文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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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青年文摘》读后觉得很震撼，逼我从期刊网花钱把它买下。

    对于一个南方人来说，北京在旅行方面实在有太多太大太朝三暮四的魅力。从广州和京城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可以找出很多的证据。盘点一下已去的几个地方，仍然称不上尽览京华，只能说管中窥豹罢了。王府井、西单、海淀电脑城、故宫、天安门、北海、后海、奥体中心、几家图书大厦……用什么符号收尾还真不好说。接下来的行程当然满满当当，翻开地图，几乎可以预料这辈子注定不可能全部去完。这些只能穿插在假日时间，更多的却是小区生活。多出屋子走走，去看看棋摊老伯下的一着臭棋而导致街坊们的摇头言否，去听听路边侃爷们纵论宇宙基因互联网、国事超市小花狗，去观察大街小巷那些宠物犬儿的慵懒以及流浪猫的战战兢兢，去感受榆树花瓣落在肩头的轻柔……如此一种司空见惯的另类旅行，是否更有味道？ 8.14

    日子出奇快地失去新鲜感。每天在宿舍和公司两点一线，路上风景也没有多少可观的创意，谁能想到在陌生的地方竟然更缺乏趣味？好在现在已完成一周任务，明天可以暂时自由，拿着地图再出发吧。我顿时领悟到，在北京流浪，大部分精力已在适应和被动接受中逐渐消耗，剩下的仅存一颗不甘于平凡的心，使我保持足够的清醒，不至于被这个诺大的城市同化和淹没。 7.23

    在北京，一个广州人被当成本地人有没有难度？至少我还没有成功过。到公司楼下的马华拉面吃午餐，“麻烦来一份杂锦炒饭！”服务员不禁疑惑，“啥？”细看餐牌，哦，原来写着什锦炒饭。记起“布什”的“什”字念shi，于是极不情愿地读出这个我从来不发的音，这才成功点了餐。棋摊下棋，之前使用的术语这里根本不管用，看了几局才知道“掐车”就是“兑车”。原来，不是有儿化音，句句带个“你丫的”，把“很”叫做“忒”就叫地道。来了北京将近一周，还没分清哪句是北京话，比较失败。 2009.7.17

    来北京四天了，偶尔感觉仍在广州。时差，水土和语言并不成障碍。今天下班的时候连续有两个路人向我问路，而我却只能像个小学生敷衍回答老师问题一样，“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点儿羞赧。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我回到中纺里社区。进了小区寻找棋摊，但昨天下棋的老伯们今天似乎兴致全无，人影也见不到一个，于是略带失望回到宿舍。两个舍友还在玩足球电子游戏而忽略了吃饭，而我已睡意来袭，准备梦回广州了。 2009.7.16

    大家都是小人物。能和你相遇，看在概率小得惊人的份上，我把你存入我的记忆。
    小人物很多，各自在自己岗位秉承既来则安的积极心态度过生命的每一秒钟，最终发现，生活纵然坎坷满途无聊透顶也是一种美好。
    在北京，我们偶尔交换眼神和对白。我的左邻右里小人物们，总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以食为天的广州人来到北京，第一时间当然是以高挑的眼光审视北京的饮食。然而，在这样一个外表浮华的大城市，“吃”不并成为一种追求。这令我很无奈。
    北京所谓标志性的卤煮、豆汁、爆肚等等我连触碰的勇气都没有。在城里吃上几天，就会发现真的没什么好吃，每一顿都不过是匆匆应付。
    好在我是一个有追求的人。在某几个角落，其实还有适合南方人吃的品种。
    在挖掘的过程中我认识了几个人。
    东大桥斜街街角有档不起眼的包子铺。老板娘是安徽人，但做出来的包子甚具广东特色。每次我去到她店铺，她会很自觉地打包一个三鲜，一个虾仁和一杯豆浆递到我面前并附赠一个微笑。到后来我都不好意思改变品种了。所以直到现在，其他的诸如雪里红、西葫芦包子我都不知道什么味道。不买包子实在不好意思到斜街里穿越。
    另一边路口有家买油条和豆浆的，我有时也会光顾。卖油条那个大婶挺有意思的。中秋第二天我拿着月饼当早餐，到她的店说只买一杯豆浆。然后竟然要花两分钟来解释“小伙子，为什么今天不买油条”这个问题。还有一次，有个年轻人说她卖的早餐抢钱，她愣是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生意还是做成了。
    东大桥服装批发市场原来隐藏一个全国美食大杂烩，这是我偶然看到的；后来成了我最常光顾的地方。有一家煲仔饭不错，而我每次只点葱爆鸡柳——我在吃方面是个很没有创新精神的人。有一天，我找到哪个女店员，说要和她拿着筷子合照留念，她很突然问了一句“你要走啦？”，不得不佩服她的观察力。之前说过，北京后半程我一直在拖延没回广州，我也不想那么快作出选择。胃口欠佳，到五楼进食却更频繁了。女店员一定十分纳闷，每次以一种道别的眼光看着我，但我下一次却还来，她自然非常鄙视，简直就是欺骗感情嘛。我的这种非故意的欺骗还真的伤害了不少人。
    这样和我接触但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左邻右里还有很多，大家都在自己时空里演绎着不知道过程和结局的故事。
    在我上班必经的朝阳北路路上，每隔几天就会碰到一位穿旧军装的老伯蹒跚而行。和大多数朝阳北老人家不同的是，其身边并没有一条狗。这令我感到奇怪，既然不是出来遛狗的，那他是干嘛的？我西往东走，他东往西行，就这样我们进行了一个多月。直到有一天看到他身边多了一位大婶和一个小姑娘搀扶以后，就再也没有碰到他了。老伯对我有印象吗？
    在南三里屯十字路口有间书报亭，老板是个中年小伙。虽然我俩是下棋认识的，但对他的印象更多在棋外。老板很热心，来问路的他来者不拒，报报天气预报，也常给晚归的人留报纸，赊些小账也没问题。唯独遇上老外来买充值卡和问酒吧街怎么走，老板一律答之不知道。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有天他问我“你住哪儿啊？”，我回答“中纺里”，老板十分兴奋，“咱俩是邻居啊！”呵呵，你不一直就是我邻居么？
    在复星大厦保安亭有个单眼皮保安，每天在寒风中站着军姿，阳光且帅气得难以用人间的词汇形容。我上早班的时候他已经在自我陶醉了；我上夜班，他还在无人监视的位置如蜡像般端正。有时我在想，一个小小保安而已，至于吗？大家都作为身在异乡的打工者或者说捞钱过客，而他流浪得如此极致，我感到无地自容。
    由于地理的原因，朝阳医院灵车出口就设置在我每天上班的途中。我时常可以看到浩浩荡荡的形式大于实际的送葬队伍，又或者仅以友情名义送别的零星几人。在我已经百看不厌的几家寿衣寿盒专卖店的设计下，眼前一切似乎已经成为约定俗成的惯例。灯红酒绿从不睡眠的三里屯夜店和时刻提醒生命意义的朝阳医院在十字路口交叉，有我之一的路人匆忙经过会否留下什么思考？我看到他们脸上不约而同挂着平静和淡然，嚎啕大哭竟然甚少光临。哀而不伤，是不是对逝者最好的送行？
    邻居还有很多，常来常往与不再来往都没有关系。故事或许总是老套和木讷，但每个情节我都印象深刻。邻居们教会了我要善于发现和记存。